我有你的DNA

请回答2018

第一视角 ooc

(诈个尸 有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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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我24岁,我的第三个本命年。

 

 

我出生那年的礼物是一把长命锁,这当然不是我的记忆,而是从相片中得知。相片里的我面无表情的窝在父亲怀里,肉乎乎的脖子上挂了个红绳坠着的银制锁头。母亲紧挨着父亲坐,她笑的很开心,我猜那笑容中至少有一小部分是源于她终于摆脱月子而新烫的头发。我妈那时的头发黑的发亮,近乎刻板的小卷把发量炸出去三倍还多,甚至蓬松到要伸到我爸咧开的嘴巴里去,只是这男人好像并不在意,依然毫不收敛的笑着。我两个姐姐站在后面,造型不像我妈那样夸张,但我看得出来,她们还是偷了口红来涂。白齿红唇,其实是很好看的,以至于后来我赚到人生第一笔钱,便送给她们同色号的口红,尽管她们的肤色气质都变了许多,但我还是觉得照片里的那个大红色与她们最为合衬。

 

在旧家的时候相片被压在我书桌的玻璃板下,所以我常常看它,看年轻的父母,看年幼的姐姐,看圆圆胖胖的我自己和那个不大却精致的锁。搬家时我妈把它拿出来准备收进一本硬壳相册,它被压的没有一丝弯折,只微微泛了些黄。我正处在青春中二期的二姐在一旁看见了,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喔你这个日子不错诶”。我疑惑的又拿起来看,相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橘色数字,05/21/1994,我满月的日子,我后来才知道这数字的确是有些浪漫的。

 

长命锁我戴到了12岁,然后把它和那张浪漫相片放到了同一个抽屉里。用来接班的是一块红色电子表,我妈在除夕夜给我里里外外配置了一身红,说是还差条红手绳就齐活了。我那时被班上女生的玻璃丝浪潮围攻,收到的玻璃丝手绳攥起来有满满一把,各色各样。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便劝我妈要因地制宜对症下药,时代发展快,不如买表戴。我妈把我踢给我爸,我爸耳根子软奈何兜里没钱只能又踢回给我妈,这么一来一回,我终于在小学毕业前得到了那块表。于是我戴着酷炫的红色手表走进初中校园,校领导们满面春风的迎接着2006级新生,而我迎接着新一届女同学那一罐罐缤纷的塑料管星星。

 

几年之后那块表就不走了,我也没去修,直接放进了那个抽屉,带着一点隐秘的仪式感。然后我想,下一次呢,下一次会放进来什么呢。

 

 

下一次来的比我想的要快。这些年里,我离开家乡来到北京,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也拿到了一个过得去的成绩,后来又在前程坦荡之际拐上另一条路,动作之迅猛以至于连转向灯都没来得及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我磕磕绊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下来。

 

直到2018年到来。

 

这一次的新年我没有回家,确切的说,是我没有办法回家。我和其他98个选手聚在一起数过倒数计时,然后再散去,回到各自的宿舍或者训练室,继续着遗留在上一年的动作。

 

我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埋头盯着身上灰扑扑的训练服回忆自己的内裤是什么颜色。我很小的时候灵魂出走过,我妈说是因为我命格轻,我受她影响,也慢慢开始敬畏这些事,所以对于本命年身上没穿红这件事我有些不安。再加上我那时还病着,训练压力也大,身心俱疲,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再合适不过。我把脚往里缩了缩,感觉邪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誓要把我这个小可怜一举拿下。

 

卜凡来找我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可能是训练音乐太大声,也可能是我太沉迷于思考该如何应对邪祟。他好大一个人,突然在我面前蹲下,我吓的一抖,看到是他又迅速放下心来,他像捉妖师的口袋、老道士的符咒,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妖邪莫近!他把手轻轻放在我脚腕上,神神秘秘的说,“走,给你好东西。”

 

我被他扯到楼道的监控死角,他靠近我,羽绒服上的凉气都扑过来,我把手缩进袖子里,让他有话快说。他把一个红色物体塞进我怀里,我接住一看,是双袜子,没拆封的,袜底还印着丑小人。卜凡声音很轻,在空荡的楼道里悠悠响起,“全时买的,最后一个了。”

 

老实说,我非常感动,感动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但我又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在这个人面前哭,我的脆弱和敏感说来话长,只能自己消化。我低下头去酝酿,想把喉咙里的酸意吞下去,很久之后才开口,“你洋哥的袜子要露在外面的,这也太难看了。” 我的声音还是带着非常重的鼻音,好在卜凡只以为是我感冒加重,忙推着我回了宿舍,也正好结束这场不尴不尬的见面。

 

我睡觉时套上了那双红袜子,暖暖的钻进被窝却迟迟没法入睡,那两个丑小人像在挠我的脚心,搞得我思绪纷飞起来。

 

卜凡是以学弟身份进入我人生的。我们合作过几场秀,学校里打过几次照面,有几个共同好友,为方便联系加了彼此的微信却从没说过话。他这个人很奇怪,平时跟谁都嘻嘻哈哈,坦荡到一眼就可以看到心肝脾肺,但朋友圈里又净是些说到半截的怪话和文艺又莫名的配图,令人摸不着头脑。不管是哪一种,我都疲于招架,所以我从没想过要和他产生什么交集。而且我那时有固定的伴侣,尽管我认为卜凡确实资质优越,但也只是出于专业角度的客观评价,并不带有任何目的性。

 

这样单纯的关系我们维持了一年多,然后加进了队友这条线。在公司看到他时,我们面面相觑,他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我的,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学、学长好’。而我强装淡定插着口袋从他身边走过,只轻轻回了一句‘又不是学校,叫哥哥吧’。

 

一个屋檐下的朝夕相处让我们快速的熟了起来。说来奇怪,我对卜凡的看法依然没变,他还是令我摸不着头脑,但我却下意识的开始依赖他。许是陌生封闭的环境,高强度的练习,遥不可及的未来,还有上一段戛然而止的感情,这些东西迅速抽空了我脚下的土地,我本能的从周围开始寻求慰藉来填补。我找到了卜凡,他是我能找到的和过去最紧密的联系,好像只要抓到他,就能回到我熟悉的,令我心安的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卜凡已经和安全感画上了等号,我很自私的抓着他不放,不管不顾。他在,我踏实,他不在,我脚下始终有一块土地是缺失的,感觉随时会塌陷。我的确不该如此依赖一个人,但我毫无办法,我以为只要顺其自然就好,慢慢都会好起来,可这一慢就慢到了2018。

 

卜凡用一双便利店的红袜子再一次托住了即将陷落的我。这可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放不掉他了。

 

 

年后不久,比赛走到后半段,那天宿舍只有我们两个人,卜凡戴着耳机练rap,我听得出来他不在状态,但也没说什么,一边听着一边改我自己的词。过了一会声音停了,好一会没再继续,我转过身去看见他正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我问了几遍他才终于松口,他说‘哥哥,有大公司想挖我,我…能去吗…’。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象得到。他的嘴唇翘起,眼角垂下去,他一定是堂皇且有背叛感的,所以才会问‘能不能去’,而不是‘该不该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有几分嫉妒的。男人也会嫉妒,这并不可耻。我的脑袋在无序乱转,一会想‘我真的这么差吗怎么不来挖我’,一会又想‘凡子确实不错’,一会想‘如果卜凡走了那我们团该怎么办’,一会又想‘人家大好前程你拦一脚未免太不是人’……

 

我默默的想了很多,最后的答案是,“别去。”

 

“能不能为了我…不去?” 我脑子里有很多可以留下卜凡的由头,统统有理有据,它们挤在嘴边,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最想知道的是,‘我’能不能成为他留下的理由。

 

他果然抬起头来,没有愤怒也没有疑惧,眼神飘忽闪躲,那一刻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我选择把话说开,在这个不能再不恰当的时候。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是我学弟、队友,也是我朋友,按理说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应该支持你,或者让你自己选择,而不是给你拦路一刀。但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想只做你学长、队友、朋友,我想做的是你男朋友,我放不掉你,也不想放掉你…我他妈就是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

 

我憋着一口气说完,到最后竟然不争气的哭了出来,也不止是因为这件事,近几个月的压力和长久以来的心意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化为眼泪是它最好的去处。

 

卜凡倒是比我想的要平静,他静静坐了一会然后开始找东西,找了一圈没找到,留下一句‘我去厕所给你拿点纸’就钻进了卫生间。

 

我等到眼泪干在脸上也没等到卜凡的纸,哭过一通把鼻子都哭通了,血条几乎回满。我这时很庆幸屋里的厕所门是坏的,这才方便我一掌拍开。

 

卜凡坐在马桶盖上,埋头不语。我走过去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肚子上,我有信心他不会推开我。他也确实没有,我一遍一遍捋他后脑的头发,磨他后颈突起的那块骨头,然后沿着衣领探进去摸他的背。他抖了一下,还是没拒绝。后来我们吻在一起,他很用力的抱我,好像要把我压进他自己的身体里去,可嘴上又很温柔,小心舔我的嘴唇又胆怯的来吸我的舌头。我们握着对方的东西,他大概被我亲晕了,下手时轻时重,我忍了一会,还是把我们两个的并在一起撸。最后的时刻他抱着我咬我的肩膀,发出闷闷的哭声。肩上传来很钝的痛感,让我回复了半分清明,于是我说,“你哭个鬼,想去就去,自己决定,我还能真拦着你啊。”

 

最后卜凡没去,可能他还是觉得留下更好,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外部因素,具体过程如何我不得而知。因为那天过后他开始疏远我,我们几乎被训练夺走全部精力,所以我很迟钝的直到离开那天才意识到这件事。他在台上叫我‘子洋’,他说‘加油子洋’。这什么怪称呼,我第一秒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去飘到别的地方,我追着看了一会,发现他看了在场所有人,就是没再看我一眼。

 

我早就知道卜凡有着晦涩难懂的一面,可能比他赤城坦荡那面还要多。以前我无心招架,但现在我尊重他的每一面,于是他不说,我也不问。我终于要离开那个封闭的地方,而卜凡不用,我们的历史就停留在那间潮湿的厕所里,我干掉的眼泪,他湿润的眼角和我肩上浅浅的齿痕都成为遗留影像,我选择将它存档,择期处理。

 

出来以后我一个人回了趟家乡,过了两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少爷生活。走之前我妈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本命年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好,但父母总要给点东西才压得住祟。我几乎快忘了这茬,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诸事不顺还是本命年在作祟。我欣然收下,祈祷下半年能风平浪静的过去。我把红包带回北京的新宿舍,仔细收了起来,旁边是卜凡送我的红袜子,我只在睡觉时穿过几次,确实都梦中无恙。尽管如此,我也不打算再穿,它总令我想起卜凡的好,一层又一层巩固着我对他的依赖。

 

再次进厂之前我又去了趟泰国,入乡随俗的点了几支香,还是希望2018能顺一些,大家都要顺一些。

 

 

后来的事情我也说不上是顺还是不顺,我们按照原计划成团,我被更多人认识,也有更多人喜欢我,我找回了一些信心,但同时我还是断断续续的在生病,虽不是大病却也在一点点消解着我的体力。卜凡哪里也没去,我知道每天闭眼前睁眼后都可以见到他,他的房间在我楼下,他坐在我身边,走在我后面。可他又离我更远了,他在躲我,一开始我还找机会企图提档一下历史问题,但久而久之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我甚至开始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很自然的配合起卜凡来,甚至比他更自然。我可以在他欲盖弥彰的说出‘再多就过线’的时候坦然对记者笑说‘我们不太熟’,也肆无忌惮的在舞台上开些你知我知的黄腔,涉及到睡觉之类的敏感话题要欠嗖嗖撩他一下,看他惊慌失措掉了板子再矢口否认。他有时也拆我的台,我反倒觉得有趣,兴致勃勃的期待着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来。

 

2018的前一半就这样过去了,暗流涌动却也相安无事。

 

 

北京进入了盛夏,正式出道也指日可待。我整日浸泡在单一乏味的动作重复中,前一阵积累起来的些许自信正随着汗水在逐渐流失。骄傲如我,竟在这大半年里反复体会到了自卑的滋味。这实在太不像我,所以我学会了隐藏,我将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深深的裹了起来,谁也看不见。而卜凡撞破了它,或者说,是我撞破了卜凡。

 

距离出道不到一个月,我一个人躺在公司训练室的地上,呆呆的消着汗。卜凡走进来,一直到我身边,背对着我坐下来。这是这几个月来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我很平静的盯着他后背看,黑t上印着一圈不规则的汗迹,我从脑后扯出一个沙袋推过去,跟他说“躺会儿。”

 

他沉默着没动,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累吗?”

 

“累啊。”

 

“我也累了。”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了进去,肩胛骨高耸起来,刀削斧砍过一般锋利。我依旧躺着,我不擅长安慰人,更不会安慰卜凡,因为我很少见到他脆弱的那一面,卫生间算一次、决赛日算一次,而就算是这为数不多的两次我也没真正安慰到他。他会藏,我不会哄,我们还是挺配的。

 

灯光刺眼,我摘了眼镜放到一旁,慢慢闭上眼。

 

“我也累了。”他重复了一遍,继续说起来,“我以为比完赛就能好一点,可还是累。你还要跟我闹,你就不能……”这次他停了很久才开口,“……对我好点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说的我快要睡着,根本无力暴起反驳。到底是谁在躲谁啊。

 

“你说那话,到底真的假的?要是…真喜欢我,你就不能再主动一点吗?我没跟男的搞过这些,又要出道,我害怕了不行吗?你有点耐心不行吗?你说过那一次就再也没说过了,我觉得你在玩我。”他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停了片刻叹出长长一口气,“能不能…再说一次?”

 

蒸发掉的汗液执着的粘在身上,我打算一会去冲个澡,在那之前还是得睡一会儿,实在爬不起来了。

 

我把小臂盖在眼皮上,笑了一声,“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凡子…其实你最不实在了,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还要我理解你包容你,你是个怪人。”我困到眼酸,泪水从睫毛根部渗出来沾湿了手臂,“慢慢来吧,你不会的我教给你,你不习惯的我可以等你,但你得告诉我,你要我,你需要我。如果你连这个都说不出口,那我再说多少遍我喜欢你,都没意义。”

 

我不知道说到哪里就睡过去了,是舞蹈老师把我叫醒的。我来不及冲澡了,又开始新一轮排练。我睡的不久但质量很高,看人都清楚起来,我看见卜凡换了件白t,白莹莹的,像是新生。

 

 

我们在夏天结束时正式出道了。卜凡在舞台上没忍住眼泪,他最近越来越懂得释放自己,搬新公司的时候也絮絮叨叨转了很久。他明明足够柔软,我要看的也是他的柔软。半年的冷战让我知道我对卜凡并不只是依赖这么简单,如果我只是依赖于他对我的好,那我希望他是坚韧顽固的,但我已经真切的喜欢上了他,那他的每一面都需要对我毫无保留。我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卜凡。

 

他仍然没来找我说那些话,但已经不再躲着我了。我像以前一样闹他,给他吃难吃的软糖,我轻而易举的让他抓住我,他配合着装个腔又把我放掉。这也算是种默契,我们都乐于在幼稚的把戏中寻找乐趣。

 

我们的专辑发布了,行程也密集起来,2018的最后几个月里大部分时间都辗转于各地之间,同时为了履行赛后出国游的承诺,也公费团建了几次。我们坐上香港游乐园的过山车,卜凡在我身边。我边调相机边跟他说,等会儿怕了别乱喊,我开录像了。他抓了把头发,回头就要告诉另外俩个队友,我赶紧把他抓回来,凑过去小声说,“你傻啊,录的就是他俩。我是怕你口不择言,嚎什么‘洋洋救我’之类的。” 

 

我偷笑着坐正身子调相机找角度,没再看卜凡。我本意是想给他点启发,结果他还真的全程缩紧嘴巴,连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只是下来后我回看录像,发现这人耳尖泛红,兴许是被风吹的吧。

 

那段时间正好临近万圣节,园区里妖魔横行,卜凡被一个扮成骷髅的小男孩迷住,走出去好远还在回头看,我挨到他身边问他,“这么喜欢小孩啊?”

 

“他扮的是埃克托,寻梦环游记最后消失掉的那个人。”

 

我也回头看去,可惜已经走远,看不见了。电影是去年这会儿我们四个人趁着还没进厂一起去看的,我哭的一塌糊涂,用掉了他们三个身上所有的纸巾,最后还拿卜凡的袖子擦了一把。

 

“想说什么?”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你都快哭出猪叫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手上拿了颗爆米花,沿着他衣领偷偷丢了进去。当事人毫无察觉。

 

“那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久都不会消失啊,这么多人都记得我们。”卜凡弯着眼睛扫过周围的粉丝,“她们记得,她们的孩子应该也会记得吧。”

 

我也跟着他看过去,想象着这些小女孩会怎样跟他们的孩子描述起我,顺便接卜凡的话,“你不想消失吗?我看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

 

“好玩啊,能见好多名人,在这边已经没机会见的,到那边总能见到吧,他们不会消失的。”

 

夜色初上,沿街的南瓜灯被一盏盏点亮,他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些,“还有,你应该跟我消失的时间差不多,你陪着我,我们在一块,过很久很久。”

 

人群簇拥着我们,维持着足够舒适的距离,但我们还是走的很慢,我低下头去盯我的鞋尖,把频率调整到和卜凡一样。我曾告诉他要听到他亲口说,他需要我,可这个人现在偷换概念,躲了我半年试图蒙混过关,断没有这好事。我没接话,只说了声“嗯?”,几乎是下一秒就听见一声轻笑,他非常小声,甚至还没有我心跳的声音大,但我听的非常清楚,他说,

 

“我想要你陪着我。不管在哪个世界,我想要你。”

 

 

年末那会我们脚不沾地的参加这个颁奖礼、那个盛典,捧回一些造型奇异的奖杯。我的本命年好像真的顺了起来,卜凡的红袜子、父母的红包和泰国的香火,不知道是哪一部分起了作用,总之我们都顺顺利利的来到了2018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我们依然排满了工作,在舞台上度过零点,给身边的人第一个新年拥抱。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故意蹭过来,我转头看到的人竟是卜凡。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拥进怀里,他肩上的金属装饰轻轻戳着我的脸,我贴上他的耳朵,

 

“我他妈真想带你回家。你变小一点,我好把你塞进抽屉里。”

 

 

 

我们迎来很多陌生人,也失去很多熟悉的人。时间一意孤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万幸的是,你总在我身边,你会在我身边。

 

2018年,我24岁,我的第三个本命年。

 

你听得到吗。

 

 


挺多人关注这个号一直也没写个点梗什么的,因为很怕写不出别人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感谢方式,因为有人问过我能不能打印,所以整理了一个txt版,打印随意不商用就行。

以前都闷不吭声说跑就跑,但搞补阳真的是很绝妙的体验,从来没有过这么拿得起放不下,真情实感过还是想有个交代。这次就真的仰卧吧,不起坐了,拜拜。


不痒&cell&第二人生

密码:J635


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做很棒的人吧

[卜洋] 星球童话

oooooooooc

一发完

一个大恐龙和小兔子的无脑童话(真的无脑真的童话

(我也不知道恐龙时代有没有兔子,没有我就来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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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向4点快过半,还有一个小时就能下班。保温杯里盛满的枸杞菊花茶荡起一圈水纹,还未泡开的小粒菊花顺着水流逃出来,掉在笔记本上,洇开一片墨迹。曾在旅游时亲身经历过一次地震的员工小木下意识的作出反应,双臂抱头钻进了桌子底下。几分钟过去,从眼前走过的高跟鞋依然稳健优雅,小木从臂缝中眨眨眼睛,看来自己是太敏感了。正想着要怎么将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滑稽的行为掩盖过去,头顶的桌板传来剧烈的震动,咣咣咣的撞击着耳膜,


“三组人呢!开会了知不知道!!都去2号会议室!赶紧的!”


冗长的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小木拖着一身软骨回了家。打开电视烧上一壶水准备泡个面,在水壶的蜂鸣声中想着要尽快适应这个新上任的暴躁领导,还要换一个有滤斗的杯子,不然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菊花和枸杞。


小木就着晚间新闻把头埋进泡面桶里,西红柿鸡蛋味的热气在脑门上结出了一层薄汗。


“北京时间下午4点22分本市发生一次较为强烈的震动,时间短暂。据了解,同一时间全球多个地方都发生了此类震动。美国宇航局刚刚发布声明,此震动为一沉睡星球爆炸所致,目前该星球情况不明,NASA表示将会继续追踪…”


‘星球爆炸?这么科幻的吗?下午四点的话…’小木终于从泡面汤里捞出最后一块鸡蛋放进嘴里,‘诶那好像错怪暴躁领导了…算了也不算错怪反正他真的暴躁…地球怎么不爆炸,爆炸就不用上班了,好烦……’



浩瀚宇宙中有一颗沉睡的星球,它孤独了很长一段时间,非常长。曾居住在隔壁蓝色星球上的一位作家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所以它选择了爆发。


它在非常长的时间里汇集了一些能量,制造了一场开天辟地的爆炸。本来以为这场动静会被宇宙的墨色吞没,没想到效果不错,连旁边的星球都抖了抖身子。



孤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星球迎来了新伙伴。一头绿色大恐龙,和一只白色小兔子。


呃…好像跟隔壁星球不太一样啊。



“老子终于出来啦!!哈哈哈哈哈哈……”大恐龙的笑容在即将咧到后脑勺的时候卡壳了,“…哎我操这他妈是哪啊??”


一片荒凉。龟裂的暗红土地往四周无限延伸,没水没肉,连草都没有。大恐龙在原地转了720度,这土还有些黏脚,但他也无心在意这些。


“小剑!!老翼!!霸哥!!你们在吗??” 


墨黑宇宙像个质量绝佳的吸音墙,高声的呼喊被吸了个干净,连个回声都没留下。大恐龙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很多年以前,他居住在一个有山有水有朋友的地方。作为陆地霸主,小日子过的很惬意。每天缠着老翼非要坐他背上去天上飞一飞,老翼个头比他小得多,扑腾两下就越飞越低,最后双双坠地。大恐龙把被压成饼的老翼从身子底下揪出来,一边捏咕一边说:“老翼我错了,下次还敢。”


小剑作为草食性恐龙当初非要认他这个一天吃八十斤肉的做大哥,他大尾巴一扫闷声说:“滚远点,小心吃了你。” 但小剑一点也没怕,还用背上的刺戳他,眨巴着大眼睛叫他‘哥哥’。颜控大恐龙的小心心一下就陷进去了,从此把小剑带在身边四处显摆,“看见没有!我弟!漂亮吧,跟你们这群恐龙可不一样!” 众恐龙喷火:“你他妈也是恐龙!”


他倒不恼,换个地儿接着得瑟,只不过后来小剑踩在他脑袋上疯狂摘甜果的时候他隐隐有了种中计的感觉。


还有霸哥。恐龙是陆地霸主,霸哥就是霸主的霸主。大恐龙对他的感情很复杂,说喜欢吧有时候是真烦他,说讨厌吧又总想着他,总之心里始终拧着一个小疙瘩。他看不惯霸哥的懒散霸道,矫情事多,甚至连名字都要嫉妒一把。霸王龙,这龙懒的跟块麻糬一样,凭什么有这么霸气的名字。


但看不惯归看不惯,一到饭点还是要巴巴的去树林里给他送饭。他霸哥窝在树荫里睡觉,他叼着抓来的鹿伸过爪子想给人踹醒,结果脚伸到半空对方就悠悠抬了眼皮,他只好临时改变路径从人背上夹起一只兔子拎到霸哥眼前,“哥,你背上有兔砸。”


“嗯我知道,放他下来,我朋友。”


大恐龙第一次听说霸哥有朋友,竟然还是只没他尾巴尖大的兔子,他神思一晃,兔子从爪间挣脱出去,蹦远了。



好多恐龙问他为什么那么怕霸王龙,明明他是霸王龙家族里最弱的一只,天天躺着武力值早就退化了。大恐龙卷卷尾巴,圈住了一只小兔子,


“他挺难伺候的,这不吃那不吃冷不行热不行…”小兔子蹦出包围圈在他鼻头上踩了一脚树林深处蹦去了,“但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伺候他,大概是因为……他能跟兔子交朋友吧。挺好玩的。”


后来大恐龙也学着跟兔子相处,但这蹦来蹦去的玩意儿实在太烦了,整的他更暴躁了。有一次他趁送饭的时候问霸哥跟兔子相处的诀窍。霸哥细细拔着鹿肉上的毛说:“首先,你得漂亮。” 大恐龙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霸哥,发现无从反驳,最后还是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我,我也挺帅的啊。”


大恐龙没在霸哥那得到正经答案,便把错归结到兔子身上,究其原因是这兔崽子太闹心了,要是有个安静的兔子他就不愁了。


可他没等到安静的兔子,却等来了世界末日。


天崩地裂,海水倒灌,日月颠倒,落石如雨。


大恐龙顶着从天而降的巨石往树林里跑,‘霸哥怎么样了?他不会连躲都不躲吧?操,真不让我省心。’ 他磕磕绊绊跑到了那片熟悉的树下,霸哥还卧在树荫里,怀里护着一团白绒绒的兔子,看样子是没事。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大喊一声‘哥哥’往前跑去,一片阴影迅速罩了下来。





“哥哥…你在哪啊…”


大恐龙坐在地上嘴里小声嗫嚅着,尾巴被土黏着,很不舒服。他在走向霸哥的时候被巨石砸晕过去,醒来的时候身在一个漆黑隧道的中间,向前走向后走都行,没有岔路。他用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的方法选了个方向埋头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见一星光点,向着光又走了很久才到了这儿。


什么都没了,连那个来时的隧道口都消失了,根本不给他原路返回的机会。大恐龙的委屈变成了愤怒,一扬尾巴在地上狠狠拍出一道深沟,张开嘴就要把这不毛之地烧的更加不毛。奈何连助燃物都没有,火星落到地上闪了几下就灭掉了,大恐龙的喉咙里飘出一股青烟,悄无声息的消散在这荒茫宇宙中。


“连个路标都不给!!我他妈怎么知道往哪边走啊!!!啊啊啊!!怎么就我一个龙走错了啊!!!你们开挂不带老子!!垃圾垃圾!”


“不只你一个。” 大恐龙从自己的哭嚎中分辨出一个细微的声音,很耳熟,“还有我。”


大恐龙睁开泪眼,朦胧间看见一团雪白从满地的烟雾中现出身形,一只兔子。


兔子慢悠悠踱到他身前,耳朵耷拉下去,紧紧贴着脑袋。三瓣嘴动了动,发出懒懒的声音,“别嚎了,很吵。”


爱面子的大恐龙没意识到自己被一只兔子给教训了,他抹抹眼泪,拎着兔子耳朵放到自己掌心里,一龙一兔大眼对小眼。


“你哪位?”


“你霸哥。” 小红眼珠向上翻了一下。


“你才BUG呢!你不也走错路了吗!”


小兔子的耳朵被大恐龙说话间带出的风吹的抖了三抖,默念三遍‘不要生气’才重新开口。


“我霸王龙,你霸哥。听懂了吗?” 小兔子跳上大恐龙的鼻子,直视着那圈还泛红的眼眶,“还有,我不是走错路,我是跟着你来的。”


大恐龙将视线的焦点聚到鼻尖上,对眼对到头晕,“霸、霸哥??你、你怎么这、这么小了…”


小兔子转身跳了下去,轻飘飘落在粘土地上,又嫌弃的抬脚在大恐龙脚上蹭了蹭。


“不要随便说一个雄性小。” 他抬起头来,过长的耳朵自然而然垂到脑后去,“我被隧道压缩了,和兔子压到一块了。”


大恐龙震惊之余又在庆幸,还好自己没被压。



大恐龙奋力挖粘土的时候小兔子坐在他垒起的土丘上仰望星空。小小一团窝在那,屁股上的小毛球沾了些土渣,耳朵软软的趴着,不蹦不跳不说话,安安静静,比这座星球还要沉默。


大恐龙也不知道挖土要干什么,反正霸哥让他挖他就挖了。他从黑夜挖到黑夜,因为这里没有白天,挖出深深一个大坑,挖出的土越来越多,土丘也越垒越高,霸哥一点点升高,现在已经能和他平视了。他停下手,想摸摸霸哥,但又不知道该摸哪,生怕劲用大了把霸哥戳出个好歹,最后只轻轻唤了声‘哥哥’。


滚圆的兔子脑袋转过来,耳朵在空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星星落在兔子眼睛里,和大恐龙的心上。


“挖完了?”


“嗯…差不多吧。” 大恐龙在土丘边坐下,比小兔子还矮上一段,“挖土干嘛啊哥哥?”


“挖到土地那边去,把星球掏个洞,就能回去了。” 小兔子眨眨眼,把星光眨成了碎钻。


大恐龙被钻闪慌了心神,都没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我操那他妈什么时候能挖完啊!”


“明天挖完。”


“??今天挖明天完?你就是让隔壁村挖掘鸡来挖他也挖不完啊!!”


小兔子没搭话,笑眯眯的看着他,大恐龙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瘪瘪嘴低头抠起了指甲里的泥巴。


“不带这样的哥哥,我够可怜的了,没水没肉,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小兔子肚皮一翻躺了下来,又抬起脑袋把被压住的耳朵甩出来,“好多星星,感觉都能抓到了。”


大恐龙看着他霸哥伸出短胖的毛绒爪子在空中挠了两下,觉得有些陌生。不是形态陌生,是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这个哥哥。从前他哥哥常年在林子里蜷着,除了那只兔子便没见他有过别的朋友。他只当是霸王龙天性傲慢高冷,也从未有过往人心里走走的想法。毕竟每天又要求着老翼带他飞又要驼着小剑去摘果子,还要一餐不落的往林子里送饭,忙的根本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大恐龙想敲敲小兔子的心门了。


“哥哥,我觉得你有点忧郁。”


大恐龙说的认真且诚恳,小兔子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身子一抖差点滚下土丘。大恐龙伸出爪子去接,见他打了个滚又稳稳坐定便又默默缩了回去。


“知道什么是忧郁吗你?” 绵绵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就你这样呗。不爱说话也不交朋友,神神叨叨,说话像诗一样,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这不算忧郁,这顶多说明我是个神秘的诗人。”小兔子甩甩耳朵,表示对自己这个身份很满意。他对大恐龙笑笑,大恐龙不说话,还等着他的下文。


小兔子叹了口气,小小的白胸脯起伏了一下,细软的绒毛轻轻晃着。


“我是霸王龙,他们都怕我。小时候跟别人玩游戏,一不小心把人一个村子都踩瘪了,从此以后人家看见我就躲,我索性去林子里住着。安静,冬暖夏凉,挺好。”


小兔子看看大恐龙,大恐龙还是不说话,感觉已经识破了他随口扯来的谎,他认命地重新躺下,想着这次可能糊弄不过去了。


“哎你还挺轴。” 天边的星星愈发近了,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来。“我不喜欢被约束,但家里长辈都说身为霸王龙就要有个霸气的样子,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周围的龙都看着我,什么事都指望着我做表率,我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我做什么他们也照着做。我不想做霸王龙,做个普通的龙就行,再不济做个兔子、鸡、鸟,什么都行,我想过的随意点,快乐点。”


小兔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再继续说了。


大恐龙第一次听他哥哥说这么多话,比认识以来加在一块的都多,而且直觉告诉他,这番话不是在跑火车。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嫉妒已久的名字竟会是他的困扰,也有点后悔以前说他懒散霸道,矫情事多。细说起来,他确实没有其他霸王龙霸道,懒散也不过是他逃避约束的一种方式,矫情事多倒是真的,但不过就是说说而已,他也从未为此发过脾气。


大恐龙心里的小疙瘩好像解开了,一根红线舒展开来,把他的心紧紧缠绕起来。



“那你现在快乐吗?” 大恐龙也把声音放得很低,奈何声带本就大上好几圈,还是在寂寥星球上激起了细小的震动。


“嗯,挺快乐。以前那棵树开的太茂密了,把星星全挡上了。”


“那你不会换棵树吗?”


“我怕我换了地儿你就找不着我了…”


大恐龙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后又疯狂的跳跃起来,脑子里一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根本没听见后面那句‘你找不着我就没人给我送饭了’。他自顾自的想起末日那天霸哥在树下的样子,像是在等着什么。


“那、那你那天…是在…等我?”


“那倒没有,我怕跑出去被砸死。”


“…哦。”



星球再度归于沉默,大恐龙的呼吸声被放大,呼哧呼哧的卷起微风。他们都不说话,静静看着头顶的银河流动,星光在里面闪耀,等待着不会到来的日出。


“知道为什么让你挖坑吗?” 小兔子声音小小的,挠过夜空落进大恐龙心上。


“你要整我。”


“我没那么闲。”小兔子瞟来一个红眼眼刀,“我要抓星星。”


“这么多星星,总有一颗能掉下来,我早早备好陷阱,它就跑不掉了。” 霸哥握紧他的小白爪子。


‘这还不够闲???’


大恐龙张着嘴半饷说不出话来,按说霸哥比他年龄还要大,却能把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说的理所当然,实在奇葩一朵。但他终究没把这些腹诽说出口,咂咂嘴巴顺着话茬往下说,


“我已经抓到星星了。”


小兔子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真的,我给你看。”


小兔子被拎到大恐龙掌心上,大恐龙凑过来,整张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最终只剩下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充斥着整个视野。


墨色的瞳孔像极了宇宙,水润透明,里面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星星在哪儿呢?我没见着。” 小兔子往后退了半步,爪子揣在胸前 。


“我见着了。”大恐龙笑笑,贴着小兔子的眼皮吻了一下,“在这里。”


一直垂在脑后的耳朵立了起来,耳尖透过绒毛泛出了红,直直的竖着指向夜空,指向漫天星河。




早上七点,小区里的学校准时放起跑操音乐,小木被迫起床。新的一天,新的困倦。


洗漱穿衣吃早饭,依然准时在半小时后坐上了早高峰的地铁。小木的头快要顶到车厢顶,他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脑袋瓜,照例有一搭没一搭的推断着这人有多少天没洗头。想着想着脑袋就转不动了,昨夜睡得不算晚,但今天就是格外累,好像去很远的地方走了一遭似的,脑袋发蒙,眼冒星光。


到了公司先沏好一杯枸杞菊花茶,被清香的水汽一蒸才觉得清明了点。等在电脑前坐定才发现桌上有张工牌,写着‘卜凡’。


他走到工牌主人的隔间,人不在,便直接放下走了。



今天要继续昨天没开完的会,公司接了一场挺重要的秀,还特意挖来个有名的秀导做他们的组长。干这行多是从台前退下来的,新组长年纪不大但盘亮条顺,想必台前也是个耀眼的主儿。就是有点暴躁,容易着急上火,私下里管小木借了好多回菊花茶。说是借,却没还过,小木也没在意,毕竟没有领导要点小菊花还追着讨的道理。


新组长今天精神也不好,醒的特别早,再睡不着索性早早来了公司,从小木的桌上偷了两颗菊花泡上顺便就在人椅子上坐下来了。全公司只有小木的椅子跟别人不一样,是他自己买的,更符合人体工学,坐着舒坦又不累。新组长把工牌随手摘了下来,仰进椅子里,回忆着昨夜发了一宿的梦,却只能想出个无边无际的土地和夜空,再多的细节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卜凡机械的把ppt拖到接着昨天的那一页,整场秀的最后一个主题在幕布上被投影出来,珠萝纪公园。


主旨在于以饰品展示野性。小木在笔记本上记着要点,自然而然的把珠萝纪写成了侏罗纪,笔尖一滑,划出长长一条墨迹。他没去涂改,直接翻到下一页重新写。




会议开到中午,小木随着同事往出走。他脑子里全是侏罗纪公园这几个字,总觉得非常触动,他知道不会是同名电影的原因因为他根本没看过。整个会议期间他一直苦苦思索却始终没找到答案,其他要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连组长叫他还是同事拍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卜组长。”小木不太亲人,对谁都毕恭毕敬,客气又疏离。


“嗯我有东西给你。” 卜组长从棒球外套里掏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面,星星点点的烫着金,看起来价格不菲。


小木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试装?”


“不是,给你的。” 盒盖被轻巧的打开,发出一声轻音,“喝你好多菊花茶,还你的。你别有负担,设计师是我同学,不要钱。我看你喜欢戴这些,反正我留着也没用,现在这个戴习惯了也懒得换。”


小木看看盒子里的东西,一对星星耳坠,造型挺夸张,但他确实喜欢。又看看卜组长,比他高上几公分的男人脱下凛冽的面具,有点害羞的摸着耳垂上那个黑色圆环。


那份莫名的触动瞬间就有了答案。


“好,我收下。”小木拎起一只耳坠,挂到自己耳朵上,切割成星型的钻石将细长耳链坠到颈畔,窗外的阳光在上面凿出细碎光辉,他扬起笑脸,音色暖暖,


“我也抓到星星了。” 



END


老大来啦

先说文吧

本来是以为要写两轮的,但现在这五章我认为已经很饱和了。少一章会缺掉很多感情上的起承转合,多一章又会反复冗赘。

每一章都不可或缺。火车老师没提到她自己写的第二章,但李洋在客厅的独舞和铺满整面窗户的黄色胶带都给我很深刻的视觉感受。我能看到电视的荧光打在李洋身上,那种孤独而不自知更让人心酸,也能看到纵横的胶带有多么狰狞,我在与波凡共享他内心的崩溃。总之写的好哇。


然后和各位老师一起写文是个特别欢乐的体验。

我浅薄的认知里一直认为写手都是很严肃的,严肃程度和写文水平成正比。这几位的写文水平我再吹就too much了,单说私下里全都是可爱又有趣的人。我很少在群里说话因为要笑很长时间,等我笑完早就在说下一趴了。总之真的很可爱。(还要谢谢几位老师迁就我的手癌,已经在剁了。


联文的过程有点波折吧,本怂蛋本来想退出的,谢谢波生拉硬拽把我扯回来了。


最后瓜老师给了一个不能再h的he,希望大家看的开心,不要哭哭。

greyyyairplaneee:

孤独患者长评

虽然是自己参与的文 来写长评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是在群里看着各位太太讨论文 就有了这个想法

其实我们五个人的文风是很不相同的
但是在联文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困难
真的非常幸运

每次在群里看到太太们发出来的新章节
我都只有吹爆二字

联文其实很麻烦
大家要一起讨论情节
在几千字的文稿里像玩大家来找茬一样 找寻前后文矛盾的地方
不过是真的很开心

「孤独患者」一开始并没有大纲 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 要从致郁到治愈 (也是这样把似我太太坑了进来 当时我们虐的正狠 直接把似我太太吓到了哈哈哈哈

一开始肯定就是要致郁,在此就要吹爆我们沧老师了。好比电影制胜的是前十个镜头,文也会在头十行决出好坏。
沧老师的文氛围处理的特别好,能够把人一瞬间拽到文中的氛围。
文中的洋洋自杀未遂可以说是开始的标志性事件。
五千字,要从一开始的忧郁状态写到自杀,再写到被救,整个的情感线和事件线顺下来,其实很难的。但是沧老师处理的干净利落,特别厉害。

而洋洋和凡凡人设其实在第一章也已经立起来了。即使是所谓的孤独症也有很多不同的类型,而文中则是因为受到过多的关注➕人物性格本身的感性敏感。
可以说洋洋的人设沧老师写的很准确了,之后我就顺着写而已。
(当时讨论完了,沧老师第一章写超级快,差点逼死我…也就开始了我们这篇联文永远在逼死下一个的传统…


然后就是我可爱的老大!dna太太!
老大这章真的很难,我写完自己那章以后,扪心自问这文真的很难…HE…
如果没有老大,这篇文可能真的就咔咔往下垮到BE深渊里了。
很多故事都是顺流直下的,所以在沉默中爆发的故事就会显得格外不同。在无数的情感低谷中,坚强而温柔的人会选择向困难反抗。卜凡当众出柜的情节,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意思。

讲情节的故事多,讲人生观的故事少。

老大常常说她自己写的不好,没写过多少。
我只能说,神仙真是天生的。
有的人天生会讲故事。可能不用很漂亮的话,也能表达准确的意思。
既然能一语中的,何必要铺天盖地呢?

老大描写的那个商场中的场景,张力真的很足。无数的人来了又退,又因为认出来两人而重新围上来。两位主角的精神也一直起落。

无数言语动作勾勒出的画面,看完之后就保留在我脑海里了。


接着呢,就是被我们坑进来的(。)似我太太。

太太是神仙,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是这一次近距离的体会到了。
因为上一章的情节,我一直脑补想要一个爆发的情节。
越老师跟老天爷打了商量,那一天就让我拥有了。

只有我们两人,和全世界作对。
只看着我,不要去看别人
的一辆车。

既美又甜,世界是寒冬,而我们以彼此取暖
的一辆车。

因为全世界反对
(经纪人也是为了生活,大家轻点骂…
这份爱就越发美。
如果没有这一劫,也就没有后来的he吧。

勇敢的人值得好结局。

似我太太的车是火箭,直接上天了。
我一个开着破奥拓还经常熄火的,佩服死了。


最后就是我们瓜老师
瓜老师年龄最小,表面团欺(?)。
一直无形中被催文。又是高三学生,忙的晕头转向,结果还爆了字数,超级无敌棒。

瓜老师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很会写车的太太,这次联文却阴差阳错让她成了最后一棒,我也看到了瓜老师走心是多么厉害。

最后一章任务很重,要把放出去的感情收回来一些,要处理前面当众出柜引发的种种问题,要让洋洋好起来。
可以说,瓜瓜全给圆回来了。
洋洋由摄像头产生的病症得到解决。
之前一直透露出黑暗面的饭圈,重燃了希望火苗。
还有最后一个关键事件,洋洋叫狗仔拍下自己和凡子,成为了洋洋回到人群巨大的一步。

瓜老师人狠话贼多,厉害。

瓜老师写文总是空很多行。





我也学一下。




最后谢谢太太们,合作真的很愉快。
每天在群里,讨论了三句文相关的事情,就会跑偏。
虽然中间也出了一些小插曲,大家气的不行。
不管如何,都格外开心。

同时也感谢把这些人攒到一起,每日提醒我们要HE的大波。

特别谢谢大家的喜欢。


至于我,只不过是一个在每日说些托言托语逗太太开心,做海报的罢了…

今天在家写了孤独患者四个字,很久没练过字了手抖如筛。
既然海报封面是我做的,我也把这四个字随便p了一下,拿来做「孤独患者」的封底了,大家别嫌弃。


我再次让苍天知道我爱@沧漄 @我有你的DNA @似我 @melon[破产高三] 神仙太太!!!
大地也必须知道!

[卜洋联文]孤独患者(三)

前文:

第一章 第二章


勿上升


-‘我不要声嘶力竭的情歌,来提示我需要你的时刻’


—————————————————————————


李振洋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旁边那个他和卜凡一起买的情侣枕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他抬手覆上去,没感受到残存的余温,只摸到了一根头发。他捏起来,长度和质感都是属于卜凡的,只有颜色不是。银白发丝在熹微晨光里格外耀眼,李振洋盯的出了神。


自他认识卜凡以来就从没见他染过头发,虽然卜凡说过想弄个樱木花道红,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最讨厌味道刺鼻的化学品,什么指甲油、染发膏,只要一拿出来他就捂着鼻子有多远躲多远。十几年前俩人还做练习生那会儿李振洋没少染头发,蓝的粉的全往脑袋上招呼,坐在那一染就染大半天。卜凡陪着他,鼻子里塞着两个纸团坐在一边用嘴呼哧呼哧的喘气,李振洋在镜子里看见就笑,‘你还真是狗鼻子’ 。卜凡也不反驳,带着闷闷的鼻音说的忧心忡忡,‘哥哥你别老弄你那头发了,老了容易秃顶’。


李振洋想起他带着围布顶着发帽去揍卜凡的画面就笑了起来,手上松了力气,指间的发丝轻飘飘落下去,淹没在白色的地砖里。


李振洋不知道32岁是不是该长白头发的年纪,但他知道卜凡是真的累了。他无法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发疯时的自己,唯一留存下来的现场资料就只有声音。撕拉胶带的声音,碗碟落地的声音,烟花绽裂的声音,还有卜凡的声音。



“洋洋,吃点东西吗?我煮了面。”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卜凡探进头来轻声问了一句。


卜凡以前的声音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大声的笑也会放肆的闹,顶着扣钱的风险就是改不掉一嘴的青岛普通话,生了气骂起人来都是在抖包袱。再加上又是人高马大那么一坨,所有人都觉得卜凡不需要被照顾,也不会有脾气。他在镜头前调和气氛,在镜头后做哥哥们的哥哥。偏偏他还做的非常好,甚至连李振洋都时常把卜凡的照顾当成是理所当然。


十年时间,白云苍狗。卜凡改不掉的口音被一位严格到偏执的名导生生磨了个干净,而他的柔声细语和战战兢兢却是李振洋的作品。从发脾气没人在意到根本不敢发脾气的过程,卜凡适应的很快。因为李振洋的病没给他留太多时间,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去接受,去适应。李振洋是被困住的野兽,他不怕自己会被咬伤甚至被吞噬,他要走进那个牢笼,带出他的爱人。


李振洋坐在床上看缩在门缝里的卜凡,黑眼圈浓烈到即使他没戴眼镜也能清楚的分辨出那个色块,轻柔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大概又被自己折腾了一夜吧,李振洋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他突然很后悔没能让卜凡在他能做弟弟的时候享受应有的待遇,因为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补偿的机会。他把卜凡搞坏了,卜凡的爱成为他磨牙的工具,他把自己的牙磨的尖锐锋利,然后毫不犹豫的刺进卜凡的命脉,饮血食肉,拆骨吸髓。

李振洋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嗯,我吃。”


李振洋调动起很久没用的苹果肌,抬头冲卜凡笑了笑,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哎,穿鞋。”


卜凡蹲在自己脚下的时候李振洋才察觉出从脚底传上来的冰凉,当初装修是卜凡操办的,他说地暖麻烦,出了问题不好修,所以家里还是传统暖气。谁都想不到,最先出问题的不是暖气,而是人。


李振洋定定看着卜凡头顶的漩涡,他已经很久没剪过寸头了,平时出通告把头发吹上去,在家就自然的垂着,有时候箍个发带,比二十岁的卜凡少了三分凛冽,多了五分柔顺。当然,多的还有头顶的那根白发。李振洋伸手迅速揪掉然后扔在了地上,卜凡正给他套袜子疼的手上一紧,捂着脑袋抬起头来冲李振亚咧嘴。


“你倒是言语一声再拔啊。”


“该染头发啦你。” 李振洋把套了一半袜子的脚放在卜凡膝盖上,手撑着床沿,头埋的很低,“小凡,对不起啊。我…可能又出问题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你没义务照顾我,你……随时都可以走。”


李振洋疯起来的时候眼里全是噬人的猩红,网络那头评头论足的路人、身边百依百顺的亲朋,包括镜子里那个颓丧的自己都成为他的标靶,整个世界无一不是他的陪葬。而一旦清醒过来他又深知自己不过是流水线上掉落的残次品,行进中的纽带不会为自己停下来,其他人还要继续往前。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律,销毁坏掉的零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卜凡没作声,握着李振洋的脚仔细套好了袜子,又让他踩上拖鞋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哦,走啦。”


李振洋愣了一下把头埋的更低,几乎要蜷缩起来。他等着卜凡走出这间卧室,再走出他们共同的家,大门密码锁落定的声音也是自己彻底掉进粉碎机的声音,他嘴上轻声说‘你可以走’,心里却在高喊‘哪都不许去,陪着我’。


我只有你了。


李振洋只有一个卜凡。



李振洋听到卜凡拧开卧室门把手的声音,他死死抠着床沿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挽留。可他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只等来轻轻一句,“走啦,出来吃饭啦。”


李振洋猛的回过头,卜凡就站在那,穿着和自己配套的家居服,刘海软软的搭下来。他拉着门对自己笑,笑的眉眼弯弯嘴角尖尖,李振洋知道那些地方已经爬上了时间的痕迹,但没什么所谓,时光来了又走,卜凡一直在那。


齿轮牵着纽带向前滚动,卜凡背道而驰,只为拉住跌落的李振洋,拉的回来就一起走,拉不回来也一道落。



因为卜凡也只有一个李振洋。



李振洋坐在餐桌前,落地窗泻进来的阳光打在后背上,是不属于二月的温暖。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子干净到像是不存在,窗外的LED屏正播放当红男团的新歌mv。或许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李振洋稍稍安了心。



“看什么呢,吃饭。”


李振洋转回来接过卜凡递来的筷子,桌上只摆了一锅清汤寡水的挂面,再没有其他的餐具。他挑了几根面放进嘴里,汤水滴滴答答洒了一路。绵软的面条被李振洋嚼了很长时间,他已经有点不习惯咀嚼的动作了。


“还挺好吃的。” 李振洋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根本没尝出滋味,他伸过筷子又夹了半个荷包蛋却掉在桌子上,“下午出去逛逛吧,买几个碗。”


看到桌上没有摆碗的时候李振洋就意识到昨晚确实还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乱摔东西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都是卜凡在网上买了默默的补上,这回应该是还没来得及。


卜凡夹起另外半个蛋用手接着送到李振洋嘴里,“我在网上买了,晚上应该能送过来,先凑合一顿。”


“出去吧,我想和你走走。”


李振洋嘴里塞着鸡蛋说的含糊又确定。


卜凡看着李振洋被撑鼓的两腮就笑起来,十年前是喂螃蟹十年后是喂荷包蛋,十年前是公司的小厨房十年后是他们的家,十年前是李振洋十年后还是李振洋。什么都可以变,李振洋不会变。他哪是什么牢笼里的野兽,不过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猫,龇个牙挥挥爪子也只是想让你多抱抱他而已。


卜凡说,“好,走也行跑也行,你想去哪儿都行。”



卜凡找出墨镜口罩帽子戴上,在镜子前照了一下觉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老子是明星’五个字,他俩这个身高除了把腿打断,其他的伪装都是此地无银。索性只留下帽子,出门前给李振洋也拿了一个。



李振洋以前玩笑着说过,自己长这么大无非靠的是一身见人就怂的本事。可是怂的过了头就是现在这样,他害怕镜头也受不了别人的目光,甚至连阳光都变成帮凶,紫外线围绕在他周围将他的不堪赤裸的暴露于人前。所以停工以来李振洋几乎没出过门,连叫的外卖都是让人家放在门口,从猫眼确认人已经走了才会开门拿进来。



李振洋坐在副驾,头抵着车窗,帽檐压的很低。虽然窗户都贴了膜从外面是绝对看不进来的,但内心的不安仍然令他窒息。上次他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还是在医院,信息爆炸的时代再震撼的消息都会转瞬即逝,但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就可能成为扎在李振洋身上的利刃。



有人在他的痛苦里抖着不合时宜的机灵,有人把他迈不过去的坎说成是矫揉造作的演技,李振洋慢慢才明白世上根本不存在感同身受这件事,再亲密的人都不会知道自己身上的刀扎的有多深。所以他也学会不再去看那些言论,但粉丝有时候比路人更有杀伤力,因为她们更了解你。


他把微博大号完全交给了公司管理,只有一个自己才知道的小号,用户名是乱码,没有关注也没有粉丝甚至连卜凡都不知道这个号的存在。李振洋失眠的时候就在上面写一些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东西,后来进了医院有一段时间没登陆,再打开的时候涌出来的信息直接把app卡到闪退。他颤着手指重新打开,一条一条去看,有些ID他甚至在十年前就很熟悉了。


‘哥哥,我们还爱你啊,别再干傻事了好不好。’

‘偶像的影响力不是让你影响别人跟你一样去自杀的,亏我还真情实感饭过你。’

‘你有想过我家哥哥吗?都是一个团的,你只考虑自己。’


诸如此类,有安慰有失望也有责备,他们凭着对摄像机前那个李振洋的一点了解在那些驴唇不对马嘴的文字下面做着各自的阅读理解,讨论、分析、揣测,甚至彼此争吵相互讽刺。李振洋不过脑子的一直看,看到手机没电关机也没看完。他颓然坐在沙发里,不知道他们爱的骂的到底是谁,木子洋还是李振洋?




车里开了暖风,李振洋裹着羽绒服觉得喘不上气,最后还是把安全带解了。车里的警报一直响,卜凡靠边停了车。


“回家吧哥哥,天暖和点我带你出国玩一圈,咱俩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卜凡把李振洋的手攥在手里捏了捏他干燥的掌心,暖风已经开的很高了却还是没什么温度。


“没事,我就在车里歇一会,天黑再去吧。”




这个季节不到六点天就黑了,霓虹初上,也并不比晴天白日暗多少。李振洋靠着卜凡闭了两个小时眼,但他知道自己没睡着,他在挣扎在权衡,是要永远躲在高级公寓的28楼做不人不鬼的李振洋还是走进泥泞人潮做耀眼夺目的木子洋。



“走吧,出发。”


“去哪儿?”


“我们第一次买碗的地方。”


李振洋的决定是,做秀场上在卜凡前面昂首流星的学长李振洋,做与卜凡分享同一个鸡腿的哥哥李振洋,做舞台上和卜凡并肩而战的战友李振洋,做为了卜凡而努力变好的爱人李振洋。




车开到北京东四环,他们第一次买碗的地方。


分成上下三层的家具商场品种齐全价格合理,配置那个郊区小出租屋正好。那时候他们还是无人问津的练习生,四个人和公司的同事混在人群里也不过是高一点的普通人而已。岳明辉和灵超拎一个黄色大口袋在前边走,看见什么都往里面扔,价钱也不看。卜凡和李振洋走在后面也挎着个口袋,慢吞吞的边走边按计算器。


其实只有卜凡在按,李振洋对这些平价家具看不上眼,举着一块钱的甜筒在旁边说‘随便买吧,反正就那么大点地,也不长住,没什么好布置的’。卜凡正拿着两个碗比划,扭头就着李振洋的手直接咬了一口还没吃掉多少的冰激凌,然后把便宜的那个碗放进袋子里继续往前走,李振洋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甜筒托气的牙根咯吱咯吱响。


后来还真被李振洋说中了,他们亲手布置的房子没住多久就搬出去了。越搬越好,最后四个人各自有了自己的房子结束了宿舍生活。卜凡和李振洋的房子是一起买的,猜拳决定要写谁的名字,李振洋输了房子赢了人。装修新房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再去那种平价商场了,李振洋默默订了一水的国外独立设计师家具,卜凡签单的时候看着金额后面数不过来的零两眼一黑。



他们站在灯火通明的商场里,现在正是饭点,不少人是冲着这里面的餐厅来的。其实别说是李振洋,就连卜凡都很久没有单独出现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了,他压了压帽檐然后伸手去牵身旁的人。


李振洋的手插在外衣兜里没伸出来,抬头对卜凡笑了一下就径直朝前走去。他不能让卜凡知道他藏在兜里的手已经被自己抠破了,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了滑滑的血珠。


他低着头一直往前走,好像根本不是要来买东西而只是完成一个任务。


‘快点走,走完就好了’,李振洋在心里对自己说。灿如白昼的商场比鬼屋还要可怕,周遭的声音都被放大,李振洋强迫性的逼自己在那些嘈杂里分辨着与自己有关的信息。他越走越快,视线集中在自己鞋尖上根本不看路,来人看见他都自动让开。卜凡在后面要盯着他还要避免撞到人,不能被人发现自然没法出声去叫,所以一时间紧追慢赶都跟不上李振洋。




“你怎么不看路啊这么大个人。”


小孩的哭声从李振洋的方向传过来,卜凡拨开人群跑过去。


李振洋低着头站在人群的包围圈里,细瘦的腿在外套下面微微打着颤,卜凡走到他面前才看见黑色外套上沾了一大滩白色污渍,地上有个甜筒托和一坨未化的冰激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大哭的小女孩,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不哭了,妈妈一会再给你买一个。”


李振洋的脸被帽檐掩了个彻底,卜凡看不到他的表情索性先把他护在身后去跟人家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确实无意,您看怎么赔偿合适,我们都接受。”


年轻女人个子不高,卜凡稍稍弯了点腰以示诚意。


“没事了,赔倒是不用,也没多少钱,你朋友衣服应该更贵。” 女人隔着卜凡偏头向他后面看了一眼,“也怪我,没看好孩子。我刚才看孩子摔了着急,我也跟你朋友道歉。”


卜凡心下庆幸没遇上难缠的主,正好摸到兜里有个组合的周边钥匙扣,他送给小女孩儿,算是了结了这场风波。


热闹看完人群散去,卜凡蹲在地上擦冰激凌,准备一会就带李振洋回家。



“那个…你是不是卜凡啊?是你吧?”卜凡抬头看见一个女孩正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我刚才听声音就觉得像你,他是木子洋吗?你身体好了吗哥哥,我是你粉丝啊,我超喜欢你的。”


女孩自顾自说着,根本没打算听卜凡的回答,她兴奋的去拉僵在一边的李振洋。李振洋的手被她拉出来,女孩手上沾了血,惊慌退开了。


卜凡看见李振洋掌心里的血,站起来就想带他走,结果女孩刚才的话又把没散远的路人招了回来,俩人再度陷入人群的漩涡。


‘木子洋谁啊?’

‘前一阵自杀那个吧。’

‘没死啊?’

‘那死了还能站这吗?不得吓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


卜凡圈着李振洋,他没法阻挡那些毫不避讳的冷言冷语,只能任它们直愣愣的往耳朵里扎,怀里的人抖的厉害。


“我们就是出来买点东西,不想造成什么影响,各位也不用在意我们,继续逛就好了。”


卜凡用他出道十年来培养出的偶像素养硬是压下了心里的火,这次热搜是避不过去了,他只能尽量不让自己和木子洋的名字后面跟上‘打人’、‘暴力’这种字眼。


但显然没那么容易。



“你们真是一对儿吗?我看网上说木子洋是为你自杀的。”


那个女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卜凡感觉到了李振洋的瞬间僵硬,只是这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平时被经纪人和助理护着,他已经不太会处理这种突发状况了,只能本能的低下头去逃避周围的目光。卜凡现在有点理解李振洋的感受了,这种无形的视线如千针万芒扎进你的每一寸皮肤,不能一击致命却能让你尝尽煎熬。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们的关系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公开秘密。知情人很多,坊间传闻也有很多,尽管社会对这种感情的接受度已经非常高,但不被法律认可的事终究不好拿到台面上说。公司拦下的采访问题里最多的就是问他们几个人的感情问题,他们和别人的,他们几个人互相的,总之什么样的排列组合都有。


可是真的却只有一个。



卜凡把圈着李振洋的手放下来,牵上他的手。掌心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粗糙的痂。


“我和木子洋。” 卜凡抬起头看着那个问问题的女孩,“从大学就在一起了。”



掌心里的手动了动,卜凡偏过头去对上李振洋的眼睛,他说,


“他不是为了任何人而自杀,他只是,不想伤害别人,所以才伤害自己。”



下一章:


 @似我 





【联文】


《孤独患者》预告




#占tag致歉#






庆祝建群三个月,由四位太太联合写作《孤独患者》








“在陷入黑暗的时候,没人能拒绝光。”






卜凡一直在演绎李振洋生命中的光。








一个放弃与救赎,冷漠与温情,孤独与陪伴






爱与被爱的故事。








“现实哪有你想象的那么鲜血淋漓。”












月份更替,《孤独患者》献给不孤独的你。










——READY?






作者:@沧漄 @greyyyairplaneee @melon[破产高三] @ 我






备注:大家如果想加群的话可以直接私信群主 @大波K是真的皮 

我珍藏了

melon:

写给Cell221


也写给我最喜欢的太太 @我有你的DNA 


早答应太太要写的嘻。


我不允许有捕羊女孩没有看过Cell221qwq





所以理直气壮占tag大概是一通瞎分析,太太懒得看可以直接翻文章最后一句







·Cell221







这是一篇极具脑洞的au,把四个孩子放到监狱的大环境下,由“特殊囚犯”木子洋单间被岳明辉单间闯入为起始,从此无聊单调的灰白监狱生活充满了其他色彩,学会了成长也收获了友谊,同时也寻找到了爱情。








·木子洋








木子洋看似情感复杂深藏不漏城府极深,但是他才是爱起来最直接简单的一个。他的感情一直是那一种倾尽所有只因为你是我的爱人,这种聪明的人才最容易钻牛脚尖最容易犯傻,傻到对前男友的一切无限纵容,傻到赔了感情也穷途末路却从始至终咬紧牙关选择独自承受。所以见到卜凡的时候他不敢轻易靠近,有一种东西叫做天生就对你具有致命吸引力,大概因为这样初见的时候才会温柔耐心的给卜凡撞到的额头擦牙膏,大概因为这样才会一次一次不由自主的望向他,在晨光熹微的清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铁壁铜墙的监狱,这里面有他的少年。






他害怕受伤,所以干脆不给自己希望,他宁愿不服从自己内心对外界竖起自我保护的刺,他伪装自己对喜欢的人的毫不在意,他去攻击他去逃避,最后还是会陷进少年的微笑里,陷进少年的一句郑重的“喜欢”






一旦喜欢就不会放手,遍体鳞伤也要跟你在一起,他是那种不顾一切的追爱者,他爱的像个野兽像个将军像个英雄,他只对爱的人执着不惜一切也要耗着。我曾经以为他的爱情很成熟,最后发现爱的不过也像个不经世事的少年,他会跟自己赌博,他会习惯去依赖,他会害怕分开,他会对喜欢的人幼稚到近乎可爱,也会偏执到非你不可。






文章最后关于木子洋和父亲和家人的对手戏大概是本文的升华,全文的境界因为他上了一层高度,增加了几分底蕴内涵,木子洋是人生赢家,朋友爱人家人三丰收。







·卜凡







卜凡这个人情感丰富饱满到要溢出屏幕,先是完美的上演了一出一见钟情再见认定三见至死不渝的戏码,他刚开始的感情澎湃也不过大脑,很适合他的年龄设定,他的喜欢稚嫩青涩也放肆大胆不计后果,属于那种我喜欢你我就要和你在一起的那一挂。所以这种性格和后来出事之后的小心翼翼畏手畏脚顾虑重重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爱情让他成熟也让他更懂得珍惜,所以惶惶不安到想把全世界都倾尽给你却还是手足无措想要抽离,让一度情感最丰富最感情用事的人到了一种迷茫不会去爱的程度。






他和木子洋的付出不同。木子洋是那种我一旦爱了毁天灭地誓死不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而卜凡想的只是让我爱的人周全幸福他应该美满他不应该被辜负。






灵超的存在也让卜凡的形象更加丰满,把一个无家可归陌生的孩子带回家当作亲人,这样的一个人,是该有多单纯该有多善良他该有多爱这个世界。








·岳明辉







岳明辉是一个线索型的人物,他的出现常常对剧情起到推动性的作用,同时也能侧面体现出其他三个人的性格特点。






岳明辉在221里大约应该是一个领袖(......)一般的存在,他更像是一个披着团欺外套的团宠,极具包容力的性格在各种事情上都能起到一个润合剂的作用。这一点和现实中的岳岳高度契合,岳明辉一直是那种给人以温暖给人以家的感觉的人,所以那三个都或多或少依赖他,因为他本身就是里面最温情的男人,一个温吞的像是水一样的男人,流入牢房的所有冰冷空隙,柔软的包裹着每一个人。






他很软,也具有成熟男人的风情,他懂得照顾弟弟们的起居懂得照顾弟弟们的情绪,这种善解人意给他罩上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同时岳明辉与灵超的感情线也模糊不明,我觉得像是那种临界于友情与亲情外带着隐隐约约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层喜欢意味。灵超出狱的时候他也暗自伤心过,他的感情比三个弟弟成熟了太多,我觉得他是里面刻画的最好的一个。






我是冰,只有面对你们的时候才是水。









·灵超







这篇文章对灵超着的笔墨不算太多,我们却可以从缝隙里窥见他的成长。全篇最让我感动的一个点就是灵超和卜凡的感情,那是一种是我强制性把你融进我的骨血,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捡来的家人,我爱你,你在乎我,无关爱情,我们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的比重甚至可以高过我的亲人。灵超以一种幼稚叛逆倔强的形象出现,最后留下的却是一个长大了有责任感懂得爱的男人。他是独自到大城市的追梦少年,也是酒吧里为了生计奔波的无助男孩,他是监狱中冒着清涩头茬跟在哥哥们后面的弟弟,也是哥哥出事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他只是刚刚破壳而出。









·文风







不管是《不痒》还是《第二人生》抑或是《Cell221》,看着平实的文章却字字经典。Cell的每一个描写每一个比喻每一个抒情,都显得不是那么精雕细琢,像是沉檀工匠,一点一点沉积着令人拍案叫绝的功法。这更像是一个积累了一定的文学底蕴拥有一定的文学素养可以平滑的写出每一个精致的句子而不显得突兀或者让人产生审美疲劳,文字从笔尖倾泻而下浩浩荡荡。太太的每一处情节发展都恰到好处水到渠成恰到好处。







Cell属于那种时间线拉的很长的中篇,横穿了六七年,但是太太写的并不流水账抑或是断断续续毫无条理,而是处理的极好让人觉得时间过得飞快飞快的理所当然,整篇文章看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且太太人物描写细腻精准,故事发展别有新意又合乎情理,开篇的场景给我一种灯光逐渐熄灭巨幕缓缓降下的错觉,我感觉我看了一部电影,我能体会到里面人物的爱恨情仇,情节波澜诡谲起伏跌宕,结束的时候会让人怅然若失,觉得精彩不应该到此为止应该永远没有Ending永远都是未完待续。






大概半开放性的结局才是整个故事最好的收束。







太太描写得真的很好,看到洋洋看新闻那里害怕的样子我眼泪一下子绷出来,人物描写真的太鲜活生动传神,太太在原有的人物性格基础上加了自己的理解,让所有人都有血有肉的跃然纸上,像是透过层层电子屏幕透过层层光子撞击到了一个平行世界,那里有他们的车水马龙有他们的细水长流。






可是人物性格放到现实他们本身却又贴合的严丝合缝,就好像我认识中的木子洋和卜凡(我没上升)就是应该这样的,生动到我能体会到那种直穿筋骨的痛感。







看到卜凡出狱前夕幼稚的行为和木子洋默不作声的不舍,看到卜凡撕碎木子洋前男友信时的决绝的灰暗心里,我一瞬间想到那句“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给别人看”,太太就是把Cell221写成BE也合乎我的想象。








所以我激情留言,让太太写自己想写的。







你想写的就是我想看的。








因为波折会在每一个作者的心里建造弯曲成型,您心里所想的就是文章最好的模样。










·表白








我和太太大约差不多时候进的卜洋?(太太发第一篇文章的时候我恰好也是第一篇),在我还是个小垃圾的时候太太就凭着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心里的震圈神文《不痒》一鸣惊人,所以我混了这么久还是个小透明太太已经快封神了(......)







我喜欢很多太太喜欢很多文章,但是很少有这种一见倾心处久仍怦然的感觉,我看太太每一篇文章都会心动,文章是一个人的反照,我想大概我看见她也会喜欢上她,我很少追这种不走轻快路线的连载,太太是我第一个惦记了这么久的人(单纯惦记)






突然想起来有一次粉丝邀请我进一个卜洋群,我还在里面放飞自我的时候她们突然说群里有个DNA太太(......),然后下一秒她就出现了(......)






我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种小男孩看见喜欢的女孩惊慌失措大脑空白言语混乱词不达意只想嘤嘤嘤不敢讲话还想刷一刷存在感(......)然后我语无伦次的介绍了一下我自己,太太还说看过我的那篇《请和虚伪的我谈恋爱》,我就很傻逼的一直嘤嘤嘤







内心是,我操,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qwq








然后他们都知道我喜欢太太喜欢到话都说不全神智不清(。)







太太可能不记得了。







我前两天一直在搞特别关注怎么加,我四个lofter号混了好几年都没想过给谁加个特别关注,手一滑就傻逼的取关了(。)发现的时候我都懵逼了哭唧唧再加回来,问别人才知道得点星星而不是关注点两次(......)







我看完Cell221的时候是七点半第一个晚自习下课,我激情在笔记纸上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七面,打完字都不知道要几点。








但是七面笔记纸也不过就一句话,








太太,


我好喜欢你啊







嘤。






















[卜洋]Cell221(完结)

废话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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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洋任岳明辉跟在屁股后面苦口婆心,什么‘你以为外面那扇大铁门是你家防盗门,你想开就能开啊’,什么‘现在都没确定,那可能根本不是凡子’,什么‘就算真是凡子,你又不知道他住哪家医院你去哪找他’,这些他都不想听,他有预感那一定是卜凡,他也确定自己必须要出去,必须要见他一面。


木子洋狠命砸房间的铁门终于招来了狱警。


“让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你要是不知道他是谁的话可以直接去问监狱长。”


木子洋和木予的联系还停留在那年的端午。因为前男友那件事父子俩闹的不欢而散,这些年来木予都没再来看过他。木子洋在性格上完美继承了父亲的血统,都是一样的倔,也就呕着气从没打过一通电话。但是他现在没办法,他想不到除了父亲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可以让他最快的出去。


好在这狱警是个老职工,省了监狱长那道程序,木子洋很快就打通了木予的电话。



电话接通木子洋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木予先开的口。


“洋洋?”


父亲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来的时候,木子洋觉得干涩的眼球突然有了温度,僵硬了好久的身体也软下来,要靠在墙上才不至于站不住。他成长的过程中从未理解过父亲这个角色的意义是什么,他现在才知道,是后背。那是你最难看到的地方,也是无论何时都在支撑着你的地方,它跟你长在一起,永远都在那里。


“爸……”


“你还知道有个爸啊。”


虽然还是那副语气,但已经添了很多柔软和无奈,大概是真的老了,也是真的对这个儿子投降了。


“我想出去。我去见个人,五个小时可以吗。”顿了几秒,木子洋改了口,“不用,三个小时就行,我就见他一面,见完我就回来。”


“…是那男孩儿吗?你在监狱里那个,叫什么…卜凡的。”


木子洋曾经说过,只要他爸想知道那他每天上厕所的次数都不会是秘密,他本来以为父亲对他的监狱生活没一点儿兴趣,现在看来怕是每天都在实况转播。木子洋没觉得有隐私被窥探的羞愤,反而觉得有被关心的温暖,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


“…是。”


“之前那个呢?”


“过去了。”


“……你快三十岁了,我不干预你的决定。” 木予突然想到些什么,笑了两声,“你知道之前那男孩儿来跟我说是你男朋友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吗?”


“……不知道。” 

木子洋其实能猜到。还能是什么反应,以他爸这个老古董的思想没把人打死只能说是被党的光泽沐浴太久才能让理智战胜了本能。


“我觉得你妈是个预言家。”木予轻轻叹了口气,“你上中学那会我忙工作,你妈就说我不关心你,将来迟早要出问题,还说什么孩子小时候缺少哪方的爱就容易在后来的感情生活里有意识的寻求弥补。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妈乱七八糟的教育讲座听得太多,没当回事儿。现在看来你妈是对的。”


木子洋听着从没听过的故事,想着他爸被通知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时候的表情觉得好笑又心酸。他是传统家庭里的独子,断香火这件事对于长辈来说是个无论如何都很难能迈过去的坎。但木予讲的云淡风轻,这让木子洋更难受,尽管父亲的忽视曾经让他耿耿于怀,但他仍不希望自己的性取向成为父亲自责的缘由。



“…性取向是基因决定的,跟您没关系。”


“你的基因不是我给的吗?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木子洋耐着性子往下说,


“爸…我真的……真的得见他。”


“……你很少求我什么,既然你能打这个电话就说明你有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我可以让他们给你个假,但是儿子……这回可别再犯傻了。”


“……不会了。”




木子洋近几年表现都不错,请个假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是木予开了口,假很快就批下来了。他有12个小时的时间去见卜凡,只不过有狱警随行。这个狱警人不错,还帮忙查到了卜凡在北京住的医院。


木子洋没想到自己5年半以来第一次穿回常服竟然是这种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穿着那身灰不啦唧的囚服。


进来的时候还是夏天,衣服也是一身夏装,监狱发的外套不能穿出去,狱警借给他一件长款羽绒服,可惜肩宽太窄只够堪堪挂在肩上,拉链拉不上就任由衣襟大敞着。木子洋坐在车上把颈间的扣子拎出领口,那是卜凡说在几千个饺子里吃到的扣子,它应该是带着幸运的吧。



车直接开到了北京积水潭医院,全国治烧伤数一数二的医院。


病房号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木子洋站在门口却突然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他之前不敢想的那些画面现在全涌出来了,暴鸣、火光、血沫、皮肉、绷带这些意象叠加在记忆里卜凡的那张脸上,木子洋连伸手按下门把手的力气都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裹在敞开的羽绒服里抖的像个被拔光羽毛的麻雀。



“洋…洋哥?”


木子洋听见声音机械的转过头去,看见灵超拎着暖瓶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心脏要跳出喉咙,双手已经冰到麻木,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也没有感觉,还是停不下来的颤抖。



“你怎么出来的?”


灵超已经走到了眼前,木子洋控制不住自己打架的牙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说出句话,


“你、凡哥…小凡……怎么样…”


等待审判结果的过程比他当年站在法庭上那次要煎熬的多。


“…没危险了…就是还得手术,背部烧伤…面积挺大的…”灵超按下了门把手,“你看看他吧,他现在醒着。”


木子洋还没做好准备,门就被推开了,宽敞的单人病房,中间躺着一片白。


躺着的是卜凡,白色的是绷带。一切都有了结果,木子洋的血液回来了,他的身体不再抖牙关也不再颤,他松开攥紧的双手,掌心的钝痛现在才开始发作。


木子洋走近那片白,走近他的日思夜想。卜凡是背对他躺着的,绷带从蝴蝶骨下方一直缠到右腿膝窝。他轻声唤了声‘小凡’,看见那个后脑勺有瞬间的僵硬然后努力想要转过来,忙又接了一句‘别动,我过去’。


木子洋从床前绕过去,终于看到了他男朋友的脸,右脸颧骨处有块擦伤,但还是很帅,很他妈帅。




卜凡想过千遍万遍和木子洋重逢的场景,他们可以拥抱可以接吻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彼此,把三年的空白都看满。久别重逢是个美妙的词,而现在的画面配不上这个词。


他在昏迷之前想的最后一个人此刻就站在眼前,他却动都动不了,连喝水时的吞咽动作都会扯到绷带下的皮肉,更别说是拥抱接吻。身上除了层层叠叠的纱布再没有其他遮挡物,卜凡曾经对这具身体引以为傲,也乐于在爱人面前展示,但他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最牵肠挂肚的人是木子洋,最避之不及的人也是木子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在爱人面前是完美的,可他却只有无处遁形的狼狈。



“外套也不拉上,冷不冷啊?”


卜凡终究做不到开口就要木子洋出去。他的爱人站在床前,溺在光里,肩上挂了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件白色单衣。这是他第一次见木子洋穿囚服以外的衣服,不时髦甚至不合身,但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而自己已经配不上了。




“我冷不冷很重要吗…”


木子洋想摸摸卜凡,手抬起几次都不知道该落在哪。抽积木的游戏进行到最后,无论碰哪块都会引起毁灭性的崩塌。卜凡现在就是那座岌岌可危的积木塔,处处都将是他的致命一击。



“重要啊,你一感冒就不容易好。”


“…手术什么时候做?” 灵超搬了把椅子过来以后就出去了,木子洋在床前坐了下来。


“还没定。没事儿,死不了了,就是丑了点。”


“不丑。我男朋友,不可能丑。” 

木子洋调动起僵硬的脸部肌肉,硬扯出一个笑企图把气氛搞得轻松一些。但显然没什么用,他很难再看到卜凡笑起来变的尖尖的嘴角了。


“…可以出来多久?”


木子洋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个小时。”



木子洋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狼狈,卜凡感觉已经麻木的创口又开始刺痛。那片冲天的火光在他眼前亮起,空气里漫着皮肉焦糊的味道,让人生理性的恶心。


“…洋洋……你回去吧…你这么看着我…我难受。”


“你在床上的时候我什么没看过,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你走吧…我真的…不想见你。” 

胃酸已经反到了喉咙口,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失守。


“…好…那我不看你,我转过去,这样可以吗?”

卜凡的表情让木子洋不得不妥协,他起身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人坐下去,是个挺滑稽的场面。


病房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秒针转动和点滴液滴落的声音宣告着这并不是是个静止画面。


卜凡看着背对自己的木子洋,头顶翘起来的几根发丝没入了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他曾在那个流感侵袭的冬日追逐过这个清瘦柔软的背影,也曾在滚烫热烈的夏夜将这片背影融进自己的胸腔。背影还是那个背影,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以后也不想再做了。


“你还是走吧…以后…也别来了。”阳光刺的眼睛发酸,卜凡阖上眼皮,压出了一滴泪,“出去以后好好的,注意身体,好好穿衣服,好好吃饭,别再感冒了。你前男友…还等着你呢…”


背后传来的声音把木子洋钉在了椅子上,他拼命的想回头看看卜凡到底是用什么表情说出这番话的,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强烈的耳鸣鼓动着木子洋的耳膜,那种感觉就像是耳朵里塞进了一个余音未消的锣,尖锐刺耳,可以杀人。


“…你说什么呢?” 

持续的耳鸣搞得木子洋其实听不太到自己的声音,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音量能不能传到背后那个人的耳朵里。


“…分手吧洋洋。” 眼泪从睫毛的缝隙里渗出来,把眼皮黏在了一起,“这好像是我第二次提分手了…追了你又不要你,我真的好垃圾啊。”


奇怪的是,耳鸣并不能阻隔住卜凡的声音,连最后那几声轻笑木子洋都听的清清楚楚。


“…小凡…都能治好的。你如果担心不好看…我可以不看…不然我们还可以去国外治…慢慢治,总能治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治的和以前一样……” 


鸣音渐渐消退,木子洋更慌了,磕磕绊绊说着没逻辑的句子。卜凡第一次提分手的时候他有把握收拾那个遇到点事就往后躲的弟弟,但现在这个情况完全不是一句‘遇到点事’就能概括的了的。出事时的画面木子洋没有亲眼目睹,但电视里播放的厂房废墟他是看见了的,焦黑一片,完全看不出原貌。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自然无法感同卜凡的身受,可他清楚心理创伤是一定存在的,卜凡今后或许会千次万次的推开他,他也可以一千零一次一万零一次的把他拉回来。


“你怎么能不看,你在床上就喜欢抓我后背咬我肩膀,难道以后都要穿着衣服上床吗?不然你要让我后入吗?你不是最不喜欢那个姿势吗?” 卜凡睁开眼,还好木子洋没转过来,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擦掉这满脸的眼泪,“慢慢治,有多慢啊?哥哥你快三十岁了,你的人生马上就能重新开始了,你就准备耗在跟我治病上吗?”


“我跟你耗一辈子。”


“可我耗不起。我哪有钱去慢慢治,难道花你的钱吗?这病房还是我妈安排的,她现在身体也不好,厂里又出了事,等手术做完我就回青岛了。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回来了。”


“你来真的是吗卜凡。”

木子洋终于能活动起自己的身体,起身时的动作差点掀翻了椅子。


木子洋转过身来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卜凡看不清他的脸。也好,看清了有些话可能就说不出口了。


“是。”


要把执意推开自己的人拉回来没想象中那么容易。木子洋抬手去扯脖子上挂的扣子,戴了几年的劣质红绳已经很脆弱,不费什么力气就扯断了。


“…你不是说吃到我的扣子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扣子包到饺子里吗?因为我跟自己打了赌,我说如果我吃到这个扣子的话就是天意让我和你在一起。但最后是你吃到的,所以天意就是不让你和我分开。”


木子洋自己都觉得拿这种迷信的说法来挽留爱人实在是幼稚的可笑,但他没办法,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留住卜凡。还剩下9个半小时,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让卜凡收回分手这句话。



黑色扣子上挂着条断掉的红绳,此刻正躺在木子洋伸过来的掌心里。原来这不是他要扔掉的负担,而是给他勇气的赌注。卜凡笑起来,为这个迟到的真相笑出了新的泪水。


“那么多饺子,我怎么可能吃的到啊。我看见你塞了,我以为你是想它扔了所以就偷偷拿出来了。” 卜凡顾不上疼,硬是抬手蹭了下眼角的泪液,结果扯到创口又激出了新的,“哪有那么多天意啊,不都是彼此勉强吗?”


木子洋本来就不太相信卜凡吃到扣子的那个说法,但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如今侥幸成了不幸,也再没什么理由好用了。


可就算是没有天意加持,也不必说成是勉强,木子洋的手垂下来,松松的握着那颗扣子。


“你现在…很勉强吗?”


“嗯。再这样说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吐…我是真难受…”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卜凡的眼泪和那颗扣子都被木子洋关在了门后。



狱警和灵超坐在房间外的长椅上,木子洋挨着灵超坐下去。从得知卜凡出事到现在他没掉过一滴眼泪,泪腺跟肌肉一起崩的紧紧的。现在他整个人都软在椅子上,泪腺也放松下来,被阻塞的泪水一开了闸就流的十分夸张。


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眼泪,走廊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哭到发抖的木子洋。他把眼泪藏进自己的臂弯里,又被羽绒服的防水布料挡回来,潮呼呼的沾在脸上。


他想起自己在电话里曾对父亲说不会再犯傻了,可现在打脸的速度好像有点快。23岁的木子洋因为犯傻进了监狱,29岁的木子洋又因为犯傻从监狱跑出来。6年过去,没有丝毫的长进,眼泪倒是越来越多。



“洋哥,凡哥很爱你,但很多事不是靠一句‘爱’就能过去的。”


连灵超都长成能给人讲‘爱’的男人了,自己还是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木子洋被无力感没了顶,灵超说的非常对,‘爱’应该就是那种特效漂亮但伤害极低的武器,没事的时候随便舞舞,赏心悦目,一旦撞上现实就只有躺输的份。




木子洋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221的灯管,白莹莹的亮着,没日没夜。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灵超围绕‘爱’这个主题侃侃而谈的画面。岳明辉已经睡了,木子洋坐起来,身上的关节好像全都生了锈,一动就咔吧咔吧的响。


费了点力气才越过床架,木子洋躺在卜凡曾经的床上,床垫早就被收走了,只剩秃秃一张床板。他像以前那样平躺着,再也没有另一个人和他挤,却没觉得有多自在。上铺床板上的刻痕还是那么触目,平行交错出这张床每一代主人的煎熬难耐。


那行小字的精致线条藏在粗旷的刻痕中格外显眼,木子洋坐起来凑近去看才发现所谓的精致其实并不是字有多好看,只是用了心去刻而已。这样不怎么好看的字,他床垫下还有一大堆,统统来自于卜凡。


木子洋用指腹磨过那行字,深凹下去的线条拼出一句话:


‘卜凡永远喜欢木子洋’





“洋洋,出去以后好好的,可千万别再回来了。”


“行了老岳…咳咳…你要勒死我啊。”


木子洋把岳明辉从身上揭下来,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减了半年刑,能赶在年前出去,要是因为一个告别拥抱交代在这儿那可就太冤了。



“哟你不号称西城恶汉吗?怎么哭啦?”


木子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岳明辉哭。岳明辉于他,是兄长是朋友是插科打诨的对象是传道解惑的师长,但其实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可以神交的伙伴。他的某些脆弱无理不能传递给卜凡,就统统撒给了岳明辉,而岳明辉都笑骂着接受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岳明辉应该是当今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怎么啦?铁汉不能有柔情啦?”


岳明辉用袖口大咧咧蹭了把眼泪,驳的瓮声瓮气,一点都不铁汉。


“行。你铁汉柔情,你逢赌必赢,行不行?”


“老岳,谢谢。”木子洋吸了下发酸的鼻子,“还有三年,撑住了,好好表现争取减个一年半载的,你出来那天我来接你。”


“得嘞。” 岳明辉收起刚扯出来的笑,“你和凡子………什么都会过去,日子还得继续不是?”


木子洋没回答,只轻轻点了下头。狱警已经在催了,他上前给了岳明辉最后一个拥抱,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困了他近7年的监室,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牌。


后会无期了,221。



黑色铁门在身后吱吱呀呀的关上了,也再不会为他打开了。


木子洋站在门前突然有种门里的世界才是真实世界的错觉,7年过去他已经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了,尽管一年前出来过一次,但那时候他一心惦记着的只有卜凡,因为那个人就是他的世界。


他没让家里人来接,说是想自己先感受一下新的世界,其实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又不是幼儿园的孩子,还要爸爸妈妈来接。


所以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木子洋是有点恍惚的。



“木子洋!洋哥!”


木子洋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到声音的源头,远处一辆面包车里伸出一根细长手臂冲他使劲挥着,他走近几步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灵超?’





“3号桌猪肉白菜、虾仁三鲜各一斤!”


卜凡在后厨忙的热火朝天,端起新包出来的饺子就往滚沸的锅里倒,大年三十只穿一件短袖还能冒一脑袋汗也算是奇景了。



还是那家饺子馆,但现在的店长是灵超了。老板去开拓新战场之前把这家店交到了灵超手里,这几年小孩儿真的长成大人,给员工训话的时候再也看不出当年那个吓鸡少年的模样。


卜凡做了两次手术,用自己完好的皮覆盖了伤口。伤疤从暗红恢复成淡红,后来颜色褪掉就成了现在这种皱皱巴巴的模样。手术做完卜凡就回了青岛,母亲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二舅也在帮着处理厂子重建的工作,他帮不上什么忙,就每天去海边,对着水面看自己后背的倒影。本来就难看,再被海风一吹,水面起了褶皱衬的疤痕更加狰狞。卜凡越看越难受,越难受越想看。


后来灵超打来电话说店里缺人,问他要不要回来。卜凡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母亲看不下去儿子整日消沉,直接买了机票把人送上了飞机。卜凡没想到饺子馆现在已经火到要排队拿号才能吃上的程度,回来以后直接进了后厨,每天忙的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慢慢的也就忘了自己身后的那片疤。


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还是木子洋。


卜凡断断续续的把院子里那堆木板组合成了一个小柜子。歪七扭八工艺粗糙,但好在能看出是个柜子的模样,他把抽屉里那些信都倒进来,每晚睡前的最后一个程序就是打开柜子看信。看到滚瓜烂熟,看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熟稔于心,看到疯狂的想念木子洋,看到眼泪晕开了墨水又笑着用手抹掉。


灵超试着给岳明辉写了封信,本来没想着能有回应,却在信寄出的一个月后收到了他岳叔不忍直视的墨宝。俩人一来二去就联系上了,木子洋提前出狱的日期也是岳明辉在信里告诉他的。


一米九二的凡哥能每天坚持对着几张纸吧嗒吧嗒掉眼泪,宇宙小直男超弟却不想再多看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一眼了。




大年三十的饺子馆就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回不了家的打工人聚在这一方天地里碰着酒瓶,听着春晚,诉说着过去一年的苦,畅想着今后一年的乐。



时间快到零点,各家的鞭炮都开始炸起来,噼里啪啦的淹没了卜凡的耳膜。


“什么?3号桌什么馅?”


“扣子馅!”


那个卷着海盐颗粒的声音吹散了硝烟雾霭,直勾勾的钻进了卜凡心里。


他转过头去,四四方方的上菜口外面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那张脸。他曾在那双细长的眼里见到过自己,他的指尖曾无数次滑过鼻梁上的那颗痣,他曾在那片柔软唇瓣上缱绻流连,听它唤自己的名字。


“小凡。”


那人伸进来一只手臂,直直指向自己颈间的位置,



“扣子馅的饺子,就用你脖子上的那颗来包。”


“这次,我一定要吃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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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写完了。

其实开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后续发展,所以写完一章卡一章,谢谢大家愿意等。

算是最费劲的一个文了,写的也不好。这个题材应该可以写的更丰满一点,但我只能搞些情啊爱啊的。

狗血烂梗也很多,谢谢大家不介意。

其实这篇里的李洋就是认准一个人会很执着的那种,卜凡反倒是会因为很多原因退缩的那方。也算是我对他俩的新理解吧。

然后我可以拥有评论吗?还是想看一看的。




[卜洋]Cell221(九)

以下情节都是我胡咧咧的莫要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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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凡走的第一天想他,卜凡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卜凡走的第三天……操你大爷啊岳明辉你他妈怎么不冲厕所。’


监狱的生活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点幺蛾子来硬生生打断你的情深深雨蒙蒙,倒也没什么不好,吵一吵闹一闹日子也就过去了,省的胡思乱想。


木子洋在信纸上写下对岳明辉不冲厕所的控诉,行文严谨内容翔实。岳明辉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不禁咋舌,“哟您这写判决书呐,来我瞅瞅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木子洋丢了个白眼过去,转回来身子一歪用手挡着信纸笑嘻嘻接着写。


木子洋之前不觉得写字是件有意思的事,写两笔手就酸,然后龙飞凤舞连成一团电话线,上学的时候也没少因为把根号写成5而被数学老师激情敲打。没想到现在在这么个丝毫没有文化氛围的地方倒是写上了瘾,岳明辉不冲厕所他要写,冲了但没冲干净也要写,吃饭咬到花椒要写,喝水呛了嗓子要写,热也写冷也写,写来写去不过都是一句‘我想你了’。


有人说过‘你在干嘛’的言下之意就是‘我想你了’,木子洋和卜凡没办法像发微信那样你来我往的打情骂俏,一封信寄个来回最少也要大半个月,所以木子洋就在等信的空当里写自己每天干的事。单调乏味的日子被他写出了花,信纸用的比卫生纸快。


岳明辉第一次看见木子洋卷着一大沓信纸往信封里塞的时候吓得够呛,怕不是想卜凡想到脑子瓦特了,那厚度都赶上本词典了怎么可能塞得进去。岳明辉也不去管,就看着木子洋跟那堆纸较劲,毕竟看聪明人犯傻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乐呵事儿。


木子洋终于在撑破了两个牛皮纸信封以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冲岳明辉眨巴眼,


“我是不是写的太多了?”


岳明辉揉着太阳穴,“您才发现啊?”



于是又开始一轮删删改改,最后好歹是勉强塞进去了。狱警把信收走以后要检查内容,哗啦啦倒出来一大堆,看了没两页就团吧团吧塞回去了。后来第二监区的狱警之间慢慢培养起一个默契,221的信凑合看看做个样子就行了,就没见过废话这么多的人。



但总有人喜欢看废话,比如卜凡。那些字码在纸上就好像木子洋真的在他耳朵边碎碎念,柔软唇瓣时不时擦过耳廓,卜凡像块黄油化在层叠的信纸里,和那些笔墨融为一体。收到的信都被卜凡贴在了床头的墙上,收了几次就贴的满满当当,灵超看见以后撇着嘴噎他,


“你不觉得你睡在法阵里吗?”


卜凡摁了一把小孩儿的脑袋,


“怎么啦这是你洋哥做的法,我就不愿意出去了行不行。我不乐意。”


灵超缩缩脖子跑出去了,卜凡想了想还是把满墙的信纸抠下来收进了抽屉。纸墨脆弱,他不想让木子洋的法阵在阳光和空气里提早失效。


卜凡把那些信按日期排列好,内容从‘好热啊。你不许吹空调,你得跟我一块热着’一直到‘冻死我了。你穿秋裤了吗?没穿赶紧穿上,穿了就再穿一条’,行间字里全都带着木子洋的专属标签。


这些信写的毫无章法,上一段说食堂下一段就紧接着厕所,卜凡跟着木子洋在这些场景里不停切换,曾经自己亲历其中的画面变的生动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把心脏填的丰盈柔软。卜凡渐渐发现从夹生米饭到不冲厕所,从鸡毛蒜皮到蒜皮鸡毛,信里的内容不断在变,唯有一点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那里面找不到任何一句缱绻的情话,只有一行大写加粗的 ‘所以你在干嘛?’ 倒是封封不落。


‘在想你,在赚钱,在想着怎么赚钱养你,在想着怎么和你一起花钱。’



木子洋看完新送来的信,一口气叹到脚底板。提笔在新的一页信纸上重重写下十个大字,


‘请你赚了钱先买本字帖。’


后来卜凡真的买了字帖,也努力练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练过,还把写好的撕下来塞进信封一起寄了过去。木子洋把收到的字帖和信摆在一起,无力的扯了张信纸,笔锋虚浮,‘以后别花冤枉钱了。’



卜凡之前打工的酒吧自出了事以后就转让了,现在改成个饺子馆,生意红火。他本来不想再回到这片地方,但毕竟呆了许多年,出来以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卜凡会点手艺,老板就让他帮着剁剁馅和个面什么的,灵超有时候骑着电动车给隔壁大学送送外卖,有时候就在店里端盘子。反正有个漂亮男孩出面,生意又好了不少,老板坐在前台数钱,把开分店的事提上了日程。


以前的房子也在这附近,一间小院里的偏房,房东是个挺和善的大爷。大爷膝下无子,就把卜凡和灵超看成亲儿子,俩人走了以后这间房就一直留着,那只鸡也养的好好的。卜凡和灵超的存款出事的时候都赔的差不多了,大爷只说先住着,挣了钱再给也行。于是俩人搬回那个小屋,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木子洋的信渐渐填满了抽屉,连起了一个四季和一个秋冬。卜凡从装修的邻居家讨了些用不上的木板,想打个小柜子,他想着等这柜子也填满的时候,木子洋就出来了。


卜凡虽然独立的早,但也是第一次挥锤舞锉,赶上休息的日子就在院子里吭哧吭哧锯木头,锯了大半个月也没整出个柜子型来,大木板变成一撮小木板堆在院子里,被鸡叨的坑坑洼洼。

卜凡在信纸上如实写下他锯木头的进度,‘哥哥,家里这鸡太烦了每天就知道叨木头,我那点木头全被它给霍霍了,等你回来我带你见它。你肯定能收拾它,毕竟你更能叨叨(微笑)。’


正专注于画微笑表情的时候手机里进来个陌生号码,屏幕上显示归属地山东青岛。卜凡接起来,是个男人,


“喂,小凡吗?我是你二舅,你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大哥,诈骗是犯法的。”


卜凡没再听下去,直接撂了电话。现在的骗术还真滴水不漏,连归属地都能改的像模像样,要不是他已经快二十年没跟他二舅联络过了,兴许还真能被糊弄过去。



同样的号码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卜凡火气有点大,


“我说大哥你怎么就可着我一人骗啊,我这写东西呢,别再打了。”


卜凡把手指移到红色圆点上,摁下去的前一秒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小凡’。于是把手机重新扣回耳朵,试探的叫了一句,“妈?”


“咳…小凡。”


声音被电流搅的有些失真,但卜凡确定对面那个人真的是他妈。


卜凡已经不记得上次听见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最后见面是在5年前,他站在被告席上看着他妈坐在下面,眼睛里那种淡漠无神好像是在听一场无关痛痒的审判。


母亲的‘无关痛痒’大概从卜凡10岁那年开始。那年卜凡的父亲出轨,打碎了曾经美满的三口之家,卜凡理所应当的跟了母亲。他懂事的早,自然心疼母亲,小男孩儿的心思想着以后要更听话一点,再不惹母亲生气。 但母亲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大概是对感情失去信心,也可能是卜凡的样子和父亲越长越像,母亲开始把精力投入到事业上,很少回家。那时候卜凡一天里几乎见不到母亲,早起上学的时候母亲已经出门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母亲还没下班,所以卜凡可以说是一个人长大的,做饭也是那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


母亲办了个烟花厂,规模越做越大,效益也好,所以卜凡从不缺钱,但他还是在18岁那年坚持不再拿家里一分钱,毕竟母亲于他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总拿陌生人的钱实在手短。



听筒里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沾上了时间的尘,吹进卜凡的心里。


“小凡…你过的好吗?”


“您直接说事吧。”


“妈妈现在身体不好,医生说得手术…咳…马上年底了,厂子正是忙的时候,妈妈身边儿没什么信任的人,你能不能…咳…回来帮妈妈顶过这阵儿,等妈妈好了…咳……你就回去干你的事儿。”


短短几句话母亲说的断断续续,卜凡心里不好受。


“我、我不懂你那些事儿。”


“没事儿,每一项都有负责人…咳…你就在那儿代表我…咳…签个字什么的就行了。没个信得过的人看着厂子…咳…我怕出事儿。”


卜凡在心里掂量着‘信得过’这三个字,觉得有点讽刺,一个好几年没说过话还进过监狱的人竟然能让人信得过,果然在血缘面前一切都是毫无原则的。


大概没听到答复,电话那边又开了口,


“不白干,这几个月的收益你抽百分之五。”


沾了人民币味道的血缘有些变了味,但卜凡不太在意。其实就算不提酬劳卜凡也会回去,毕竟母子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趁这个机会能改善一下也挺好。至于酬劳,卜凡当然知道年节时期的烟花厂效益会有多可观,他剁十年饺子馅都挣不到这百分之五。木子洋还有一年半就出狱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确实需要钱。


“我回去。钱的事您身体好了再说吧。”




卜凡挂掉电话就订了当天晚上回青岛的火车票,饺子馆那边肯定不会给他放这么长时间的假,索性辞了职。收完行李又出门给灵超买了点零食囤着,回来的时候看见鸡还在叨那堆木板,卜凡回屋拿了件雨衣给盖上了,想着今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柜子了。


想到这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没做,卜凡回屋拿起那封写到一半的信,提笔继续,‘洋洋,我得回趟老家办点事,这些日子先不写信了,你乖乖的。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去火车站的路上卜凡顺道把信寄了出去,几分钟的事。但从监狱往外面寄信就没这么容易了,虽说法律上尊重犯人的通信自由,但实践下去还是有非常多的限制。一般的监狱只允许服刑人员给家属写信,通信地址也只有一个。木子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地址改成了卜凡的住处,但也不能想变就变,所以这次出门等于是断了联络。好在也就是顶过这一阵儿,卜凡坐在车上盘算着过完年应该就能回来了。




木子洋看了信,他倒没对几个月不联络这件事有什么不快,毕竟卜凡的生活不能全围着他转,有事自然要去办。他就是对那句‘毕竟你比鸡更能叨叨’意见很大,‘还会一语双关的说我话多了,老子为什么叨叨,还他妈不是因为喜欢你’。木子洋把信塞到床垫下面,被子一拉准备睡觉,躺了一会肚子又叫起来,叽里咕噜的说着想喝鸡汤。



但鸡汤在监狱里实在是太奢侈了,过年的时候也喝不上一次,只有飘着油花的饺子汤。


这一年又过去了,木子洋搅着碗里的饺子汤没什么胃口,后来想到再喝一年就能出去了还是舀了一勺,一如既往的难喝。


前两年食堂里安了个电视,吃饭的时候就播播新闻,木子洋偶尔听上两耳朵,无非是告诉他‘祖国形势一片大好,就你一人吃不太饱’。木子洋放弃饺子汤,夹了块血豆腐放进嘴里。这道红白豆腐勉强能算个荤菜,只不过血豆腐比例太少,吃不过瘾。卜凡从不吃动物血,看见就发怵,木子洋每次就拿白豆腐换卜凡盘子里的血豆腐,俩人都吃的开心。


感情的最佳状态不是一味的迁就对方,而是我们刚刚好彼此契合,谁也不用为谁退一步。





磁感的播音腔在只有餐具碰撞声的食堂里扩散,渗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没人去关心新闻的内容。木子洋也和其他人一样,电视里的好与坏都与他无关,只有眼前的血豆腐才是现实的。如果不是听见‘卜某’这两个字的话。


“近日青岛一烟花厂发生爆炸,事故原因为厂中某员工生活受创以致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利用职务之便点燃仓库,该员工已在事故中遇难。据了解,事故当天正值假期,除5位值班员工和代理负责人外无其他人员伤亡。受伤的值班员工已转入本市医院,其中代理负责人卜某为该厂负责人之子,因其办公室靠近仓库所以伤势较重,目前已转送到北京某医院进行后续治疗……”


卜这个姓不常见,木子洋的耳朵对这个字很敏感。他终于挖出一块碎掉的血豆腐,暗红的颜色刺激出了深埋在脑子里的信息,


‘我妈是卖烟花的’、‘我得回趟老家办点事’、‘青岛一烟花厂’、‘爆炸’


不可能。没那么巧。青岛又不只一个烟花厂,姓卜的人也不是只有卜凡一个,回老家可能就是和家人过个年毕竟他好几年没回去过了……


不可能。


“不是他吧老岳。”


豆腐掉到桌上,摔得更碎了。



对面的岳明辉吃的正香,闻言抬了头。


他认识木子洋快5年,见过哭见过笑见过睡不醒时的火气也见过等不到信时的委屈,独独没见过现在这幅样子。木子洋整个人都在抖,幅度不大,但频率极高,连带着筷子尖都碰撞出细碎的声音。牙关颤的合不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额角的汗让岳明辉怀疑现在是不是刚过完年。


“回去说。”


岳明辉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确定这一定不是小事。食堂不是聊天的地方,他低声安抚,又去按木子洋的手,按到一片没有生命力的冰凉。是非常大的事。



木子洋被岳明辉推着回了宿舍,坐在床上还是停不下来的抖。岳明辉连着问了几次‘到底出了什么事’都没得到一句能让人听懂的回答,木子洋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语言组织能力。


“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岳明辉出此下策。


“是凡子的事吗?” 


木子洋僵硬的点了头。


“刚才电视里说的爆炸,和他有关?” 


岳明辉当时只听见了‘爆炸’两个字,而木子洋又是在这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上下一联系结论也就差不多了。


木子洋没再点头,埋着脑袋坐了好久。他在这一刻才体验到原来人的精神在崩溃临界值的时候是不会想哭的,因为他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他不敢想‘伤势较重’是有多重,也不敢回忆电影里曾看过的爆炸画面。他只想见卜凡,看看他,跟他说‘我爱你’,跟他说‘你他妈要是知道我有多爱你就不会让我这么担心’。


岳明辉在旁边分析着这种事件发生的几率有多小,越分析自己心里越没底。也不知道还能再瞎掰些什么的时候,木子洋抬起头,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得出去,我要见他。”